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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才情终相负——五代建州布衣才子江为
2016-08-08 11:37:34?杨柳?来源:建州报  责任编辑:admin  



    闽北,为古建州之地。历代文才辈出,有的高登科榜、功成名就,成为辅国安邦的贤臣;有的名落孙山、一生潦倒,终是浪迹江湖的闲人。闲散朝堂之外的闽北文人,为数不少。翻开宋代陶岳的《五代史补》卷五,可以见到这样一段文字:
    江为,建州人。工于诗。乾佑中,福州王氏国乱,有故人任福州官属,恐祸及,一旦亡去,将奔江南,乃间道谒为。经数日,为且与草投江南表。其人未出境,遭边吏所擒,仍于囊中得所撰表章,于是收为与奔者,俱械而送。为临刑,词色不挠,且曰:“嵇康之将死也,顾日影而弹琴,吾今琴则不暇弹,赋一篇可矣。”乃索笔为诗曰:“衙鼓侵人急,西倾日欲斜。黄泉无旅店,今夜宿谁家?”闻者莫不伤之。
    这段话,是讲述江为因祸临刑的情景。读罢文字,不由想起清初文客金圣叹临刑的故事来。金圣叹与诸文士“哭庙”获罪,判死。行刑前下起雪来,金圣叹高声吟了一首诗:“天悲悼我地亦忧,万里河山带白头。明日太阳来吊唁,家家户户泪长流。”吟罢,刀起,金圣叹人头落地。那头滚出数丈,从耳内抛出两个纸团,监斩官将纸团打开一看,一纸团上写的是“好”字,另一纸团写的是“痛”字。两个字既是他对人民深重灾难的呼号,也是为自己不幸的哀叹。一代文豪时年五十三岁。金圣叹这个故事真实也罢,轶闻也好,临死的那种孤傲的文人气节令人赞叹。
    桀骜的文士都有相类的故事。这个临刑赋诗的江为,是五代时期建州建阳人。可惜的是,浩瀚的典籍中对江为的生平记载缺失。除了上面陶岳的《五代史补》有江为受刑的文字之外,在《八闽通志》中人物篇里的文苑中有一条:“江为,建阳人。少游庐山,学诗于处士陈贶,居白鹿洞二十年,与县人江文蔚、杨徽之著名,屡举不第。有诗一卷。”文字不多,仅此而已。其他文献都是在介绍他的同时代文人官宦时把江为顺带而过。如《建宁府志》在“文学”篇中对杨徽之所载:“徽之少工诗赋,与邑人江为、江文蔚齐名。”《唐诗汇评》中这样描述:
    初游庐山,师陈贶为诗,居二十年。南唐中宗南迁,过声山,见其《题白鹿寺》诗,称善久之,为由是傲肆。诣金陵求举,屡谈不第,常怏怏,欲东奔吴越,为同谋者告发,被杀。或云为居闽,欲奔南唐,被杀。有《江为集》一卷,已佚。《全唐诗》存诗八首,残句二。
    但是在《中国历代人名大辞典》是这样介绍的:
    江为,五代时建州人,其先宋州人。文蔚族子。游庐山白鹿洞,师陈贶二十年,遂以诗名。南唐李璟见其诗而称善久之。为由是傲肆,自谓俯拾青紫。乃诣金陵求举,屡黜于有司。欲束书亡吴越,谋泄被杀。一说会福州乱,有故人欲投南唐,间道谒为,为代草降书,其人被获,为受株连,亦被捕杀。有诗集。
    这样的描述,不仅连江为被杀的版本不能确定,就是生卒年都无法确悉,恐怕和他“屡举不第”有关系,要是考上个进士,当一任或几任小官,在史书上也会有更多的介绍。虽然如此,记载中明白告诉我们江为的性情属于孤傲。“吟登萧寺旃檀阁,醉倚王家玳瑁筵。”这是江为留下的《题白鹿寺》中的残句,诗作中诗人渴望自己能够货卖帝王家,建功立业的抱负一览无余。 南唐主李璟偶过白鹿寺,见到这诗句,极为称赞。国主的赞扬传到江为耳中,他十分兴奋,竟以为自己的诗作得到李璟的认同,赴考登第成为天子门生,便如探囊取物。却不想屡屡名落孙山,难登大榜!其实,凭着江为的才学,只要肯低头,巧取门路、献媚当局,走捷径,得到一些小功名不是没有可能啊!何至于抱负难以施展,又获罪问斩英年早逝,一代文客竟悄然陨落,令人惋惜。江为这种不阿谀逢迎的文者品质和临死慨然气度却比他的文名更令人敬佩!
    江氏在建阳算是大族,江为族叔江文蔚就是声名远播的文士。江为好友杨徽之也是一代文豪,和他们齐名并称,可见江为的诗文功底。江为留下的一卷诗,到现在只有全唐诗中收录的八首以及二残句。在其好友杨徽之编的《文苑英华》诗部中存有几首。江为留世诗作数量虽不多,但都属佳作。如,他的《塞下曲》:“万里黄云冻不飞,紫烟烽火夜深微。胡儿移帐寒笳绝,雪路时闻探马归。”该诗拟写唐军在沙漠上击退游牧民族的情景,读之如临其境,历历在目。更有一首《隋堤柳》一诗得到时人的夸奖:“锦缆龙舟万里来,醉乡繁盛忽尘埃。空余两岸千株柳,雨叶风花做恨梅。”这首诗描绘了隋炀帝千里游龙舟下洛阳的典故,批判了隋炀帝醉生梦死,丧失家国的恶行!在当时盛传,以最后一句著名。江为的山水诗也颇具特色,其《岳阳楼》一诗以“倚楼登望极,展转念前途”为起句,把景与自己的事业联为一体,远方的金陵似乎为他展现了美好的前景;“晚叶红残楚,秋江碧入吴”谁人不愿意进入这种美景呢?“云中来雁急,天末去帆孤”,旅人与鸿雁来去急切,诗人自然也要打点行装,踏上旅程,“明月谁同我,悠悠上帝都”,诗人极其渴望出人头地,渴望自己能够功成名就一展抱负!其豪情极富传染力,富盛唐风格。他的《送客》一诗:“明月孤舟远,吟髭镊更华。天形围泽国,秋色露人家。水馆萤交影,霜洲橘委花。何当寻旧隐,泉石好生涯。”其中颔联、颈联都是写景名句,耐人咀嚼回味。他还有不少脍炙人口的诗句,例如:“高风云影断,微雨菊花明”,“月寒花露重,江晚水微烟”,“春潮平岛屿,残雨隔虹霓”,不论种种,都显示了诗人观察细微的特点与清新明丽的风格。
    “梅妻鹤子”这个典故应该是知者不鲜!主人公为北宋林逋,一位著名隐士、诗人,其喜爱梅花、仙鹤到了非常之境。他有一首七律《山园小梅》流传广远:“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诗作中,林逋并没直写梅,而是通过池中的梅花淡淡的“疏影”以及月光下梅花清幽的“暗香”,然而梅枝与梅影相映,朦胧的月色与淡淡的幽香相衬,被后世文人引为咏梅绝唱。 
    这首诗最为有名的两句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竟然是脱胎于江为一句联诗:“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林逋将江诗改动了两个字,引为己用。后人皆以为林逋点石成金,认为比江为原诗胜百倍。以笔者所见,其实不然。江为是闽北人,他的诗描绘的就是闽北山明水秀的美景,江为描写的是闽北八九月间,黄昏时节的田野,淡淡的月光倾洒在山坡树林,清澈的小溪边竹绿蓼红,微风中,阵阵的桂花香气弥散袭来的情景。江诗有闽北地域特色,林诗虽有描绘梅花独到之处,然而毕竟脱胎江诗,得江为之力多多,笔者以为两者各分千秋。不存孰优孰劣之状!
    一代才子江为!清高孤傲江为!才气不比同时代的闽籍文学家黄滔和徐寅逊色分毫,只是时运不济,壮志难酬。他坎坷一生体现出来的清直品性,正如他在《水》诗中遗留的残句所写:“远远朝宗出白云,方圆随处性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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